儿子乖巧地钻进我怀里,仰着脸说:
“妈妈,你明天是不是要走呀?带上我好不好?我会很乖的。”
我刚想抱紧他,却听见他的心声。
“奶奶说,妈妈是花钱买来的,跑了就是不听话。”
“只要我告诉爸爸,爸爸就会给我买小汽车。”
“妈妈被打疼了,就会乖乖待在家里,再也不丢下我啦。”
我指尖瞬间冰凉。
他才六岁,说出的话却像一把不见血的刀。
我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,轻声哄他:
“好,妈妈带你走。明晚我们从东山口下山。”
半夜,我看着他偷偷爬起来,跑去敲婆婆的门。
我没有拦。
只是换上早就藏好的外套,转身走向相反的西山。
……
“臭婆娘!太阳都落山了,饭还没好,你想**老子?”
熟悉的怒骂钻进耳朵,我猛地睁眼。
赵大山站在面前,粗黑的脸因暴怒扭曲。我怔怔看着他,浑身发冷。
我不是已经逃跑失败,被他活活打死了吗?
没等我反应,
赵大山一脚踹翻饭桌,碗盆碎了一地。
“老子跟你说话呢!”
他揪住我的头发,逼我仰起脸。头皮撕裂般疼,我本能地哆嗦:
“马上就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巴掌狠狠扇来。
婆婆坐在门槛上磕瓜子,眼皮都没抬。
“大山,她就是欠收拾。买回来的女人,不打不听话。”
赵大山又踹了我两脚,像踹一件不顺手的物件。
“再敢偷懒,老子把你关回柴房!”
柴房两个字,让我呼吸一窒。
被拐来的前三年,我就被锁在那里。
吃馊饭,睡草堆,冬天冻得手脚裂开,夏天被蚊虫咬到溃烂。
每次哭着说要回家,
赵大山就冷笑:
“花了钱的,你死也是赵家的人。”
前世我逃过无数次,可每一次,他都能提前堵住我。
最后那次,我连村口都没到,就被他用棍子打断了腿。
重来一次,我不能再死在这里。
我擦掉嘴角的血,踉跄进厨房。锅里的粥咕嘟冒泡,我握着勺子的手还在抖。
门外忽然响起细碎脚步声。
六岁的儿子
赵小石探进头来,鞋上沾着泥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妈,你是不是又要跑了?”
我心口一紧,强作镇定。
“小石头,为什么这么问?”
他咬着手指,天真地说:
“奶奶说,你一天到晚就想跑。”
“妈,你跑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?我也想跟你走。”
那张小脸稚嫩又乖巧,我几乎要心软。
“外面很远,可能没饭吃,你也愿意?”
他用力点头:
“愿意!妈妈去哪我去哪!”
我鼻子一酸,刚要抱他,耳边却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。
‘快说呀,妈妈到底什么时候跑?’
‘等我告诉爸爸,爸爸就会给我肉吃。’
‘奶奶还说,把妈妈抓回来,她就再也不敢丢下我了。’
我猛地僵住。
赵小石仍仰着脸,笑得又甜又乖。
可我终于明白,前世我为什么一次也逃不掉。
告密的人,竟是我最疼的儿子。